戀愛時會買花回家，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。下班路上經過花店門口，腳步就會不自覺地放慢，只要玻璃窗裡擺著的某朵花映入眼簾，那樣就夠了。我從來沒想過要賦予什麼意義，或是刻意營造什麼特別的日子。只是單純想看看，當我拿著花走進家門時，你那一瞬間露出的笑容。在我脫鞋的時候，你站在玄關接過花，微微低下頭似地笑著的那短短的表情。光是那幾秒，就足以讓我覺得一整天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。

所以，當你嫌花麻煩的時候，我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。那是一種太過平靜、甚至稱不上是失望的情緒。啊，原來這個你不喜歡啊。我就是這樣接收了你的反應。既不覺得你錯了，也不認為是我做錯了。只是明白了，這個選擇並不適合我們。花是美好的事物，但對我們之間來說，並非必要。

在那之後，要停止買花比想像中容易。說容易，並不代表我毫無感覺。或許正因為如此，我才能更快地整理好心情。沒有理由非要重複做你不喜歡的事。我也從不覺得，必須要努力做些什麼來證明我的愛。以你的反應為基準來行動，讓我感到自在，也覺得這樣很自然。

結婚後過了一段時間，我開始注意到，你偶爾會在花店前停下腳步。無論是上班途中，或是週末散步的時候，總有那麼幾個瞬間，你的視線會短暫地投向玻璃窗內。雖然腳步沒有完全停下，但會非常短暫地放慢，然後又繼續前進。

那樣的畫面我看過好幾次，卻什麼也沒說。要問原因很簡單，但我就是不想貿然開口。我知道人的喜好是會改變的，同時卻也小心翼翼，害怕過往的記憶又會再次出錯。總覺得要是我先主動提起什麼，好像又會再次錯過。

所以，當你主動提起花的事情時，我的心情莫名地動搖了。一方面覺得開心，同時又感到緊張。我想判斷這究竟是真的，還是只是一時興起的念頭。我也忍不住想，要是我自作多情、興沖沖地拿著花回家，結果你又露出那種微妙的表情，該怎麼辦。我早就明白了。不是因為害怕受傷，而是因為不想再弄錯，才會變得如此謹慎。

所以，我沒有馬上把花買回來。而是先問了你。問你我是不是可以再這麼做。比起你喜歡上了什麼，我更需要的，是一個「我可以再這麼做也沒關係」的肯定。我開心的，不是你變得喜歡花，而是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，可以為你買花回來的位置。

那更像是一種許可。一個信號，告訴我，從前悄悄放下的舉動，現在可以再次拿出來了。

我總是這麼想的。愛情，不在於表達的大小，而在於許可的範圍。我能靠近到什麼程度，又該在哪裡停下。只有在你說可以的那條界線之內，我才想繼續待在你身邊。

不多不少，恰到好處。只想在你點頭的範圍內，用同樣的速度，和你一起走下去。